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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文上市背后的网文江湖

覃宏昌 来源:经济观察报 2017-11-14
近二十年来,网络的迅速普及给网文带来了快速发展的契机。

 早晨9点与胡小明(化名)取得联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赶稿子,精神抖擞地向记者打招呼。胡小明是阅文集团(00772.HK)旗下原创文学网站起点中文网的签约网络作家,每天凌晨四点他就起床打开电脑,写稿之前,他会打几局游戏,让自己的头脑清醒。入行两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在我国网络文学进入产业化时期,胡小明辞掉了自己在某家大型互联网上市公司的销售职位,成为一名无需打卡上下班的网络作家,每天在电脑前敲出一个个文字,供读者阅览,胡小明将自己戏称为网络写手,作家还算不上。

近二十年来,网络的迅速普及给网文带来了快速发展的契机。我国是全世界网民最多的国家,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统计,我国网民数量超过7.5亿,这其中30岁以下人群占比超过50%,这个群体也是对网络小说需求最大的群体。胡小明也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同样是来自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统计,截止至2017年6月,网文用户规模达到3.53亿,较去年底增加1936万,占网民总体的46.9%,其中手机网文用户规模为3.27亿,较去年底增加2291万,占手机网民的45.1%。另外一份来自第三方调研机构Frost & Sullivan的报告显示,2016年中国网文市场规模约为46亿元人民币,未来四年将以30.9%的年复合增长率持续增长。

在庞大的市场中,阅文集团是其中的佼佼者,目前月活跃用户占到了网文的半壁江山,达到1.918亿人。其财务报告显示,阅文集团的收入主要来自三块,在线阅读、版权运营与纸质图书。2017年上半年公司营收达到19.2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92.5%,净利润为2.135亿元,去年同期则为亏损240万元。10月26日,阅文集团赴香港招股,股份于11月8日上午九时在联交所开始买卖,发行价为55港元,为此前的区间上限,上市首日,阅文开盘价为90港元,较发行价55港元上涨了64%,盘中一度高达109港元,总市值接近千亿港元。截止至发稿时,阅文股价为102港元,市值达931亿港元。

值得一提的是,阅文集团最大的股东为腾讯(00700.HK),此次上市属于腾讯的分拆,目前腾讯持有阅文集团61.95%的股份,上市之后稀释到52.66%。此次招股过程中,腾讯还预留了756.86万份股供合资格股东优先认购,每持有1256股腾讯股份的股东可认购1股预留股份。

资本入局网文江湖

网文的体量在快速增长,2013年至2016年的符合年增长率达到44.9%。2016年中国网文市场规模为46亿人民币,该数字预期将以30.9%的复合年增长率持续增长至2020年。同时,网文市场占文学市场的比重将由11.4%上升至22.7%。快速增长的市场吸引了一批批资本的涌入。

阅文集团成立于2015年3月,由腾讯文学与盛大文学结合而成,旗下有起点中文网、创世中文网、起点国际等众多原创文学网站,其中最成功的当属起点中文网,该网站成立于2002年,由现阅文集团CEO吴文辉创立,不久后被盛大文学以200万美元价格收购(约1330万元人民币),成为其全资子公司。2013年创始人吴文辉带领团队离开盛大加盟腾讯文学,一年之后,腾讯以7.29亿美元(约人民币48亿元)的价格收购盛大文学,并成立阅文集团,吴文辉担任CEO,再次执掌起点中文网。不少业内人士认为,吴文辉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2013年7月,百度(BIDU)以1.915亿元人民币的价格从完美世界(002624)手中买下纵横中文网,纵横中文网成立于2008年,系大型中文原创阅读网站,拥有超过16万部的书库存量。凭借此次收购,百度文学得以在次年成立,旗下包括纵横中文网、91熊猫看书、百度书城等子品牌。去年7月,百度发布公告称,旗下百度文学业务引入完美世界的战略投资,完美世界对百度文学实现控股。

相比腾讯与百度的早早入局,阿里巴巴(BABA)明显有些反应过慢。成立于2015年4月的阿里文学目前拥有书旗小说网与UC书城。

在阅文上市之前,不少网文产业链相关的公司也纷纷抢占A股市场滩头。数字阅读平台掌阅科技(603533)于今年9月21日上市,发行价为4.05元,上市之后20多个涨停板,总市值超过230亿元。另外,中文在线(300364)于2015年1月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同年,天下书盟(833019)登录新三板。

除了大资本进入网文市场之外,不少网文作家也纷纷自立门户。阅文签约作家唐家三少(张威)于2014年成立北京炫世唐门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南派三叔(徐磊)创立南派泛娱有限公司;天下霸唱(张牧野)加盟向上影业并担任首席内容官。

菜鸟入行

胡小明从中学时代就迷恋网络小说,虽然在课余花了很多时间读小说,却无碍于他考上高等学府厦门大学。因为学的不是心仪的专业,胡小明放弃了考研的机会。毕业之后胡小明进入了一家大型互联网上市公司,担任销售职位。做了几个月后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模式,于是转行做了一个时间自由支配的网络写手。

胡小明每天要完成6000字的写作量,从凌晨四点起床之后开始写作,写到3000字时就开始吃早饭,顺便找找继续写作的灵感。像他这样作息的写手不在少数,因为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不受打扰地专心写作。

起点中文网的稿酬有两种模式,第一种是买断机制。签约作家每月需完成一定量的写作,以字数与作家的人气高低计算稿酬。稿费从10元/千字到万元/千字不等,一般实行多劳多得,如果能完成网站的最低要求则有全勤奖。第二种为分账制,网站按照订阅费用向作家支付稿酬,一般为五五分账,虽然没有底薪,却更适合一些兼职写作的写手。

数据显示,阅文集团注册写手达到640万人,作品超过960万部,其中920万部为原创作品,有近41万部为来自第三方网络平台与纸质作品的数字电子版。在这里,写手分为4个等级,公众作家、普通作家、大神作家和白金作家,不同的等级对应着不同的稿费。网文最受欢迎的小说类型前三名为玄幻、仙侠、与都市言情。这点从2016年的网文作家富豪榜可见一二。榜单中收入最高的十名作者的代表作品全部为玄幻仙侠穿越类作品。

胡小明向记者表示,他写的小说也以这类作品为主,在主人公的冒险中还带着爱情的元素,只有去尽量迎合读者的喜好,人气才能提高。但是胡小明也曾经经历过小说写到一半写不下去的时候,他对记者说到,“我有一本书因为太多bug,编不下去就停止更新了。还好那本书不是买断模式,但也因此掉了不少粉丝。”

痛苦并快乐着

入行两年的胡小明这么评价自己的状态,“痛苦并快乐着,写作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快乐的是发现自己能写出优秀的作品,这是以前自己没有预料到的。”

写作的压力不小,网络写手一旦停止更新作品,就会直接影响到人气。胡小明表示他每天要完成一定的写作量,让读者及时读到小说,随着剧情一步步深入,读者的粘性也越来越大。但同时,如果有一天没有更新,有的读者就会变得暴躁,评论区里也会留下不好听的言论。这对作者是一种无形的心理压力。

在起点,人气是网络写手生存的根本,人气高订阅就会多,相应的稿费也会增加。在起点的一份作者福利计划中,当平均订阅达到1000时,每月稿费可达到1500元,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奖励、福利、实体出版等。另外,起点还有其他一些项目,比如小长篇扶持基金,对于字数在20万至50万字的优秀小长篇作品,起点将以15元/千字起,上不封顶的价格购买该作品。

胡小明对记者说,自己只能写出好东西后再去考虑这些福利与补贴。如果总是在计算自己写的东西能赚多少钱,那就没有心思去构思一部好的作品。不少人认为,一部好的网络小说应该是这种模式,不让读者思考,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和剧情架构刺激读者的兴奋点,让读者在主角跌宕起伏的人生与大起大落后冲上人生巅峰的状态中忘却生活中的烦恼。

在起点中文网上,小说分为免费阅读与付费阅读。就热门小说《大主宰》而言,读者可以免费阅读前六十六章的内容,剩下一千五百二十九章则需支付23163起点币,也就是231.63元人民币。付费阅读的另外一种方式为包月阅读,苹果设备每月12元,安卓设备每月10元可免费阅读制定内容,如购买其他付费内容可享受8折优惠。

阅文集团发布的数据显示,截止至2017年6月,其平台及自营渠道的月平均活跃用户为1.918亿人,其中月均付费用户为1150万人,付费率为6%,每名付费用户支付约122.8元人民币。

一位资深网络小说读者告诉记者,刚开始接触网络小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每天花两三个小时阅读网络小说,后来是越陷越深难以自拔。读网络小说的原因是现实生活不够精彩,而且在学生时代没有太多课外书可以阅读,和枯燥的教科书比,小说则精彩得多,慢慢就养成了阅读网文的习惯。甚至有不少人像是吸毒一样地追着网络小说的更新,一旦更新不及时,就会变得愤怒,焦躁不安。

人气高的写手有不少忠实粉丝,读者在阅读之后会到贴吧、论坛等地讨论剧情,有的作者甚至会根据读者的讨论来改写剧情的进展。胡小明告诉记者,写作和阅读完全是两回事,当写作进入瓶颈的时候,去看看读者怎么评论反而更有助于开阔自己的思路。当然,也有很多成熟作者在写作之前就把大纲写好了,故事情节不再改动,修改的只有剧情以外的细节。

转型之路

网文从诞生之初就被贴上快餐文学的标签,被许多批评者认为难登大雅之堂。一位分析人士告诉记者,其实这与网文体量大有关。传统文学的出版大多经过层层过滤,只有一些优秀的作品才得以发行。网文则不然,只要写了基本上就能发布,再加上网络写手的数量惊人,作品参差不齐也是不可避免的。他还表示,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看网络小说和老一辈人年轻时看金庸古龙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网文的佼佼者也从网络走到线下,一批知名作家进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如当年明月(石悦)、唐家三少、天蚕土豆(李虎)等。

从近年来各大网文平台的一系列动作来看,网文在商业模式上有了很大的转变。起点中文网于2003年开始实行在线收费阅读模式,此后,又推出了作家福利、文学交互、内容发掘推广、版权管理等机制。不少网文作家的收入已经超过了传统文学作家。其中唐家三少在2016年的版税收入高达1.1亿元。

网文除了收取读者阅读费用之外,也在版权方面积极运作,大热的《择天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剧均来自网文的IP授权。另外,由阅文集团出品的《全职高手》改编动画,也在中国国内和海外用户中引起不俗反响。阅文集团也在积极推动将小说改编网络游戏,一批优秀网络小说的网游改编权被拍出高价,如《我欲封天》的手游版权以665万元的高价卖出。

据了解,腾讯有意将阅文集团打造为文学、漫画、影视于一身的娱乐帝国。今年6月阅文集团、腾讯影业、腾讯游戏及万达影视达成合作,成立合资公司全力打造超级IP。阅文集团公告显示,截至今年6月,版权运营占阅文总收入的8.1%。吴文辉曾表示,现在是对IP价值的重新认定与估值的过程。近年来,市场对IP的需求剧增,而网文在发展了20年之后拥有无数可发掘的潜在IP。

国内大热的同时,网文也在寻求向海外市场拓展,今年5月,阅文集团的海外门户“起点国际”上线,并计划至2017年底,翻译作品量超300部,累计章节超7万章,吸引百万级用户。8月,起点国际与北美网文平台Gravity Tales达成合作,双方将打造网文翻译行业标准,推动中国网文走向世界。

事实上,在阅文集团向海外拓展之前,中国网文在海外已经打开了一片天地。2014年于北美创办的网文翻译网站WuxiaWorld上,来自中国的网络小说总点击量超过了5亿次,其读者主要来自美洲、亚洲欧洲等地,美国读者约占总数的四成。

原标题:阅文上市背后的网文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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