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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赴后继,茅台镇上的三波来客

曹彦君 李惠琳 来源:21世纪商业评论 2021-07-28
屹立不倒的茅台神话,是唯一的信仰。

从贵州省省会贵阳一直往北,驱车4小时,行程215公里,便可到达一个四面环山的小镇。

如果不是“国酒茅台”过去20年一骑绝尘的表现,或许没有多少人,会造访这个坐落在赤水河畔的偏僻西部小镇——茅台镇。

前赴后继,茅台镇上的三波来客

由地处贵州西北部大娄山脉的一个斜坡上,茅台镇几乎是依山而建。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镇里的居民只能靠着一条土路,往返于山脚和山顶。贵州茅台酒厂,就修建在半山腰。

二十多年前,茅台酒厂往山下运酒,还都只能依靠人力。每天早上,都会有大量的民工,用背篼背着一箱箱的茅台酒往山下送。

现在,大批资本来客前赴后继,怀揣着大把大把的资金,往山上送,他们来自医药、家电、烟草各色行业,甚至地产的孙宏斌也来到这里。屹立不倒的茅台神话,成为他们一种坚定的信仰。

这个赤水河畔的小镇子里,好戏从未停歇。

三波来客

掘金客来到茅台镇,不是第一次。

最早的一波本地酒厂的收购,出现在2012年前后:

2011年5月,海航以7.8亿元的价格并购了镇上的怀酒——1951年与茅台酒厂同年建厂;2012年,娃哈哈的宗庆后,也宣称150亿元进军茅台镇,与金酱酒业、老掌柜、等十余家酒厂达成合作,“做喝得起的茅台镇好酒”。

无奈,第一批投资人,刚入局遭逢“八项规定”,且水土不服。

“外来资本和传统酒企,大家互相看不起。”酒水行业研究者欧阳千里评论说,娃哈哈习惯快消品思维,所有产品要快进快出,走上了“低价甩老品,高价上新品”歧途;海航也不懂酒业思维,“认为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他告诉《21CBR》记者,早年跨界进入茅台镇的人,多数只看到酒业拥有“自主定价权”“保质期无限长”,想借助渠道、资本快速变现。

2016年以后,又来了一波酒业资本,茅台镇又开始热闹。

新酒企“肆拾玖坊”,收购了中小酒厂,在茅台镇布局了万吨产能、5万吨储酒基地。

图片来源:肆拾玖坊

洋河于2016年收购贵州贵酒,又陆续收购厚工坊迎宾酒业等多个茅台镇酒厂;这一年,保健酒龙头劲酒,收购了镇上的台轩酒业、国宝酒厂。

这些酒业的新老玩家,纷纷来茅台镇拓展酱香型白酒。2020年,中国酱酒产能只占白酒行业的8%,贡献了26%的收入和40%的利润。

这波浪潮一直在延续。

2020年4月后,海南椰岛、绍兴女儿红、水井坊都陆续来到了茅台镇,投资收购动辄数亿起步。

这波行业内收购,起码熟悉白酒企业,成功概率也比外来资本大。

2021年起,跨界资本纷至沓来,大规模进入茅台镇,纷纷高调出手。

3月,修正药业传与茅台镇酒企洽谈,有意入局酱酒,包括华商酒业、神龙酒业等。

4月,烟草企业五叶神集团出手,启动厚工坊酒业年产5000吨酱香型白酒项目,位于茅台镇核心产区,期望2025年前超过30亿产值;同月,家电巨头中国红牌集团宣布,将用100亿“真金白银”圈地茅台镇,上市周大福高端酒。

5月,融创董事长孙宏斌也看中了茅台镇,他携环球佳酿宣布,要在茅台镇核心区新建生产基地、酒庄等项目,规划产能达到3万吨。

中国消费品营销专家肖竹青总结,2016年后的投资者,普遍有三个特征:有资本,具备强大的现金支付能力;有流量,特别是私域流量;有品牌意识,有能力建立起全国销售服务体系。

但是,他们的动机更加复杂,玩法也更多样。

“高级”玩家

来茅台镇的,有的是纯投机。

2021年,一家名为众兴菌业的A股上市公司,宣布收购茅台镇圣窖酒业,并大肆宣传进军酱酒。

“这家酒厂只有29口窖池,这笔收购纯属开玩笑。” 有业内人士对《21 CBR》表示,这一举动纯为制造概念、拉抬股价。

一般的玩家,挣的无非是“茅台镇”的价差。早在10年前,一瓶低档白酒,总成本也不到30元,只要打上“茅台镇出品”的标签,在市面上可以卖到近100元。

也有这样的来客,他们来到茅台镇,会讲更加宏大的资本故事。

以海银金融控股董事长韩宏伟及其子韩啸组成的“海银系”,究把目光瞄准了高毛利的白酒产业,动作频频:

2018年1月,海银集团收购仁怀市义酒坊酒业,组建贵州贵酿酒业;

2019年8月,旗下上海五牛控股,在茅台镇收购了贵州高酱酒业;

海银将收购的相关标的,全部注入新成立的“上海贵酒”集团,2020 年,贵酒将高酱酒业 52%股权无偿赠与岩石股份,后者也更名为“上海贵酒股份”——俨然一家白酒公司。

茅台镇只是海银布局的一颗棋子。

根据规划,它拟在遵义投资500亿元,打造10万吨酱香型白酒产业园,并购企业总产能将达5万吨,要用五年时间,进入白酒业前五名。

海银之前却是一家金融公司,没有任何经营酒类经营的经验。

岩石股份2020年收入构成

如此操作,2020年,岩石的酒类销售收入仅为5878.96 万元。按照白酒企业的规模排名,其收入至少增长240倍,才有机会挤入行业前五。

这点微薄的酒业收入,并不妨碍它以白酒概念股的身份,收获了130亿的市值,今年以来上涨了230%。

这种玩法似乎更高级。

白酒专家蔡学飞分析称,海银系入局白酒,不单纯想卖酒,而是希望以优质白酒的资源整合,将酒类业务与集团理财、保险、金融类业务捆绑,一起跨界销售。

他表示,海银系借助大资源投放实现市场的快速占领,其持续性取决于后期市场精耕细作的程度。

其实,茅台镇真正的资源,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稀缺资源

茅台镇从事酒业的李忠告诉《21CBR》记者,在初期,酒企们比拼的是营销能力,最终的战场,还是会回到供应链,比拼拥有的粮食和窖池,比拼酒厂规模、精细化生产能力、酒体稳定性。

窖池、牌照甚至粮食等,都可以是紧缺资源。

据不完全统计,茅台镇约有2000家酿酒企业,持有53度酱酒酿造牌照的酒企,只有约300家。

图片来源:CFP

对于进军茅台镇的淘金客来说,土地,是最为刚性的限制。

由于茅台镇的镇区面积还不到5平方公里,整个城镇又是依山而建,平坦的土地本就不多,在贵州茅台占据了茅台镇绝大多数土地资源后,后来的淘金者,所得的非常有限。

“现在茅台镇的地非常紧张了,核心产区的很多地,可能在政府手里。”李忠说。

淘金者还要与贵州茅台竞争的另一个重要资源,是酿酒的主要原料——仁怀本地出产的高粱。大多数高粱种植户,必须先出售足够的高粱给茅台酒厂,多余的部分才能卖给其它酒厂。

多位受访人士认为,关键资源,首先在于茅台镇核心产区的这些酒厂。对酒厂及其窖池的争夺,正在成为茅台镇的“年度大戏”。

“2014年我去茅台镇,看到的,要么是扔在那里的烂尾工程,要么是被圈起来,一直不开工的地;现在再去茅台镇,里面都在大兴土木,有新建的、有扩建的、有烂尾工程重建的,这是肉眼可见的酱酒热。”一位茅台镇酒企人士告诉《21CBR》记者。

江苏人陈先生,2018年组建一支投资团队,耗资6000多万,收购了一家茅台镇酒厂35%股权。

“酒厂有基酒库存,可以直接对外销售;没有库存,就需要自己从买粮、酿造开始,最少等4年才能产品上市。”陈先生说。

图片来源:CFP

他告诉《21CBR》记者,2018年,一家产能在800-1000吨的、持有生产牌照的酒厂,估值大约在1-2亿元。他估计,这些年基酒涨价,估值可能已经翻倍,约在3-4亿元。

除了明面上的价格暴涨,酒厂对于资本也在进行双向甄选。

“2018年时,收购酒厂相对容易,现在小资本已经进不去茅台镇了,除非特别大的资本进场,酒厂不太肯卖。”陈先生说。

欧阳千里认为,外来资本的进入已成为常态,茅台镇酒厂们的心态,总体也比之前更开放。

“大部分酒厂的管理者越来越年轻化,二代、三代逐渐接班,他们也想明白了,不行就全部卖掉,拿钱走人,不像前代的管理者们对酒厂那么坚守。”欧阳千里说。

茅台镇资本们真正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肖竹青告诉《21CBR》记者,新投入的产能,到五年之后才能形成市场供给量——一款酱香酒产品,需要存储五年才能上市。五年之内,供不应求的局面不会改变。

目前,在酱香酒品类领域,只有第一,没有第二。

“大家上对酱酒的认识尚且不清楚,可能什么都喝,再过一到两年,大家会从千万家中挑选出真正的品牌。”肖竹青说。

(应受访人要求,李忠为化名)


(编辑:陈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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